子夜之後

「世界是個舞台,男男女女不過是演員罷了。(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威廉·莎士比亞《皆大歡喜(As You Like It)》

背景

1955年。北約和華約國家在戰後本該享受的來之不易的和平,隨著二月中華民國在浙江的大陳島戰役中戰敗而迎來了終結。 隨著蘇聯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在國共內戰中取得絕對優勢的中共也開始將其魔爪伸向日本以及東南亞等地區。 北越勢力在中國人民志願軍的支持下,單方面宣布撕毀《日內瓦協定》並宣戰南越,意圖結束南北越分治局面。 同時,朝鮮領導人金日成也受到越南的鼓舞,在致電史達林與毛澤東要求支援並獲得肯定答覆後,朝鮮人民軍正式越過38度停戰線並且對大韓民國發起全面進攻。

日本國內,戰後原就奄奄一息的經濟在美軍提出的強硬佔領政策(完全剝奪戰爭能力)以及延遲發生的韓戰導致沒有特需皆使得日本國內的工業收入依舊低迷,同時財政赤字水漲船高。在國內極高的反美浪潮中,共產主義者高呼驅逐美帝國主義的呼聲最為高亢,也吸引了許多支持者。日本國內的政治動盪不斷加劇,並且在蘇聯的介入後到達了臨界點。

美國國會在國內人民與各政黨的壓力以及不希望東方徹底赤化之下,最終批准了出兵決議。6月,美軍聯合在菲律賓、日本沖繩和香港地區的英軍準備對中國展開了多方面進攻。 歐洲方面,北約也在西德部署了大量的軍隊,希望蘇聯會知難而退;然而,剛從第二次大清洗以及無盡的政治權力鬥爭中恢復、對手下充滿猜忌和懷疑的赫魯雪夫,在召集高階將軍們進行長達一周的閉門會議後正式宣佈出兵:「讓赤色的太陽在歐洲升起!我們要從根本粉碎帝國主義!」 於是,華約軍隊和蘇聯紅軍的鋼鐵洪流在東德邊境集結,並很快衝破鐵幕朝北約發起全面進攻。由於遭遇這突如其來的突襲,北約軍隊被迫撤離柏林在內的大量的德國城市。雖然德國很快全境淪陷,但北約軍隊並沒有潰敗,他們迅速在法國亞爾薩斯和低地三國等地重新集結並展開了防守。他們利用自己的空軍優勢對紅軍補給線和剛成立的華約各大城市展開轟炸,並集結兵力重新奪回了西德。很快的,蘇聯的增援也抵達,地面的戰線變成了陣地戰,雙方都無法獲得顯著的推進。 同時的亞洲,美軍正式對中共宣戰,且沖繩的美軍在上海展開了登陸,發動了第二次淞瀘會戰。菲律賓的美軍則在廈門展開登陸,釜山的美軍和日軍聯合在威海衛展開登陸,美軍還派遣了大量的部隊去進攻朝鮮希望開闢第四戰線(上海,福建,香港,滿洲等地)香港的英軍與澳門的葡軍聯合朝著珠海展開了攻擊。北京政府則執行了他們唯一能夠執行的策略–人海戰術。雖然損失慘重,但憑借著狂熱的愛國主義、蘇聯紅軍遠東部隊的支援和壓倒性的人數優勢,解放軍勉強穩住了在本土的戰線。

然而,就在美軍不斷發動猛攻後,朝鮮人民軍節節敗退,很快平壤淪陷,金氏政權也宣告滅亡。緊接著,中共的人民解放軍部隊也在多次轟炸與空襲中損失慘重,再加上過時的裝備與戰術,使他們最終也步上了朝鮮的後塵。然而,美國在中共放棄抵抗後並沒有占領或建立託管地,而是選擇了前往歐洲戰場增援或–因為此時的美國,已經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鏡頭轉回美國國內。百姓面對極高的傷亡、低迷的士氣(同時開闢兩條戰線)以及戰爭所帶來的耗損感到無比憤怒;華爾街的股價不斷創下歷史新低,幾乎每支股票每天都是跌停—投資者們身體下落的速度還不如他們的股票快。同時,由於戰事吃緊,聯邦政府不斷宣布加稅,使本來就因戰爭而傾家蕩產的老百姓更是不堪負荷。在種種壓迫之下,美國人民終於忍不住了–共產主義者、法西斯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各路人馬紛紛舉起武器,號召自己的追隨者展開戰鬥。美國聯邦政府很快垮台,美國也進入了第二次內戰狀態。

蘇聯部分,前書記史達林所發動的第二次大清洗除了使蘇聯紅軍失去諸多衛國戰爭中的老練將領外,更使得黨內高層再次開始了無休無止的政治鬥爭。同時,由於史達林剛去世不久,各級機關的交接程序在尚未完全結束的情況下就爆發了美蘇戰爭,而這也在各級行政機關中埋下禍根。在黨內各派系不斷爭奪權力核心之下,各大行政機關幾乎全數癱瘓;紅軍以及NKVD各大派系開始了互相清算以及多起暗殺行動。很快地,在1957年,蘇聯,這位共產主義的巨人,倒在了歷史的車輪之下。俄羅斯陷入了全面崩潰,各意識形態與派別的人們都開始在各地建立政權,軍閥割據的狀況在俄羅斯的土地上上演。雪上加霜的是,西俄羅斯地區的莫斯科軍區內部派系為了奪取西俄羅斯的掌控權而發動了比第一次俄國內戰更血腥數十倍的西俄戰爭。在這場戰爭中,各地軍閥為了抵抗莫斯科軍區的猛烈攻勢而組成團結陣線對抗,並且在血腥廝殺了兩年後終於戰勝了莫斯科軍區並站穩腳跟,而莫斯科軍區經此一役也再無抵抗能力。不過,由於內部猜忌分裂嚴重,本就不穩的團結陣線在西俄戰爭結束後立刻崩潰,而各地的軍閥們也重新開始了與昔日的戰友交戰。

北約在美國聯邦政府垮台後正式宣告解散,而其成員國也為了爭奪剩餘下來的武器彈藥和糧食等物資而爆發了大大小小的戰爭與衝突。

歐洲在經過再一次戰爭的洗禮後,各地陷入無盡的暴力與混亂之中。剛成立不久的華約很快就隨著蘇聯一起消逝在了歷史的長河中。東歐各國的共產政權紛紛解體,而中歐的新法西斯主義則在廢墟中悄悄地再度崛起。法國的殖民地掀起了一波波獨立浪潮與叛亂,而他們國內的政治問題與不滿也達到了高峰。德意志在東德政府垮台後終於得以重歸統一,但其國內不同的經濟制度也使得該國的財政凌亂,而境內的激進份子則重新開始了他們的奪權之路。

美洲部分,美國聯邦政府在垮台後大量美國難民湧向他們曾經嘲笑與歧視的中南美洲,逆向難民使得中美洲的各國不堪負荷;而北方的加拿大則在一片混亂中宣布關閉邊境。中南美洲許多企業國家與獨裁政權在美國跨台後沒了後援,在人民的怒火中隨著舊世代一同淹沒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亞洲部分,朝鮮半島被大韓民國趁機統一,而日本共產黨也在美國政府垮台後輕而易舉地推翻了無能的日本國政府並成立日本人民共和國。中國部分,中共在美軍撤退後立刻再次攻佔各大政府要地,並且重新奪回了北京並統一中國。然而,表面的統一並沒有持續太舊,在共產黨內部的分歧、物資分配的失衡以及人民對毛澤東獨裁政權的反對下,爆發了多起革命,並淪落至有如北伐前的軍閥割據之狀。保皇派軍隊、中華民國登陸部隊、地方民主運動以及各軍閥的繼承者各自雄霸一方,1926年的情景彷彿又再次上演了一遍。 東南亞的人們為了搶奪食物以及土地而爆發多次戰爭,以越南為首的共產國家開始向南亞以及東南亞各地殘餘的國家發動攻擊,而其他各地也在政治鬥爭以及資源分配嚴重失衡的情況下爆發了內戰。

最悲慘的大洲非非洲莫屬了。由於各地的政府失去美蘇兩大強權的支持,因此許多武裝份子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出現,政變和內戰層出不窮,幾乎每天都有一次未遂的政變或是有一場內戰即將爆發。家庭支離破碎,吃人和其他令人髮指的犯行每天都在上演,數不盡的難民不斷湧向其他國家,整個非洲彷彿再度回到那危險的黑暗大陸時期。在這片動盪不安的土地上,只剩下法國佔領區、埃及、衣索比亞和南非等國得以勉強維持國家穩定,其他地區都無可避免地陷入了無政府狀態。

唯一所幸的是,由於雙方都沒有搶到對方的制空權,因此核子戰爭並沒有爆發—-至少這次沒有。

昔日高高在上的操偶師已經死去,只剩他們的木偶們徬徨地起舞。 歡迎來到,1962年…

末日之鐘敲響了十二聲,鐘聲響徹了熊熊燃燒的大地。

西俄戰爭

「我們每個人對所有人、對一切都負有責任(Всякий из нас пред всеми во всем виноват)」—-費奧多·杜思妥也夫斯基,《卡拉馬助夫兄弟們》

在大戰爆發、蘇聯解體後,莫斯科軍區憑藉剩下的軍力、警察組織和KGB接管了西俄羅斯大部分地區,至少勉強讓境內的人民免於災禍與飢餓。曾經,莫斯科軍區同時有著最強的精銳師,看似最有希望翻越烏拉爾山脈、為遠東帶來秩序,並重新統一俄羅斯。

然而命運之神並沒有寬恕他們。

在一片混亂中,莫斯科軍區的經濟全面崩潰,糧食和彈藥全部見底。

內部派系鬥爭極其激烈,各地民族與地方勢力也趁機抬頭。莫斯科軍區窮盡了一切手段—-清洗、大規模逮捕、戒嚴、宵禁…,但均未果。

於是,臭名昭著的西俄羅斯戰爭爆發了。

伏爾加河哥薩克酋長國在薩拉托夫起兵,勝利騎士團在朋札-烏里揚諾夫斯克一帶誓師成立,維特亞卡王國在高爾基-基洛夫地區建立了他們的王國,西俄羅斯應急委員會在西北部(特維爾-普斯科夫)以秩序之名實施軍事獨裁…

就連芬蘭都來摻了一腳,把卡累利阿一帶趁亂佔領了。

莫斯科軍區經此一役再起不能,從中央淪為保留地,只能靜靜等待最強勝利者來前來敲開他們的大門。

這場戰爭至今仍是西俄羅斯各方勢力最敏感的歷史傷疤。

北海危機與西西里妥協

二戰結束後,在全球民族自決和解殖的聲浪之下,大英帝國早已日薄西山。

就在此時,1953年,挪威在北海發現了豐富的石油與天然氣資源。早已因戰爭債務與殖民地獨立浪潮而財政吃緊的英國,決定拚一把,以經濟海域的名義介入。他們先是拒絕從冰島撤軍,並以「保護北海航道安全」為由,派出皇家海軍艦隊在挪威沿海進行武裝巡邏,暗中宣示對北海資源的主權。

挪威於是只好轉向美國,並以聯合冰島退出北約要脅美國正視此事。華盛頓雖然不希望英國徹底崩潰,但也不想看到英國獨吞北海石油還讓北約白白損失兩名成員,於是暗中支持挪威,並透過北約施壓英國「克制」。

這場危機最終在1955年以英國的妥協收場:英國被迫承認挪威對大部分北海油田的主權,僅保留少數開採份額。英國國內報紙大幅報導此事,工黨政府遭受批評軟弱而聲望暴跌,保守派與極右勢力也開始公開抨擊之。

結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956年,埃及總統納賽爾宣布將蘇伊士運河國有化。這對嚴重依賴運河航運的英國而言無異於斷喉之痛。英國聯合法國、以色列發動了蘇伊士運河戰爭,試圖以武力奪回控制權。

然而,美國此時已決定徹底瓦解英國的全球影響力。艾森豪威爾政府不僅拒絕支持英國,甚至以停止經濟援助和拋售英鎊為威脅,強迫英國停火。

在國際社會的巨大壓力下,英國被迫接受了「西西里妥協」——一項由美國主導、在西西里島秘密簽署的協議。英國不僅必須從埃及撤軍,還得接受蘇伊士運河由國際共管的事實,並在多個殖民地問題上做出讓步。

這場妥協徹底摧毀了大英帝國的最後一點尊嚴。

國內輿論一片譁然,首相安東尼·艾登被迫辭職,英國的國際地位一落千丈,成了個二流的國家。

大英帝國至此一蹶不振。

後面的美蘇戰爭中,英國雖然得益於英吉利海峽的庇祐而免於戰火蹂躪,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從此之後,「日不落帝國」成了只存在於歷史教科書中的名詞,供英國人悼念他們曾經的榮光。

中國第二次軍閥割據時期

1957年夏,美軍因為本國危機而全面撤出中國戰場,這對當時已瀕臨崩潰的中共而言無異於天降甘霖。

北京趁此機會迅速組織最後的反攻。在毛澤東的強硬命令下,解放軍部隊輕而易舉地收復了華北、華東與部分華中地區。1958年春,北京正式宣告「全國解放」,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再次統一,彷彿跟十年前宣布共和國成立是一樣的情景。

然而,這一次的「統一」只維持了不到八個月。

美軍撤退後,中共高層的矛盾徹底爆發。毛澤東堅持繼續不斷革命,認為只有通過更激進的運動才能鞏固政權;但以劉少奇、鄧小平等為首的務實派則主張立即停止大躍進式的冒進,優先恢復生產與民生。雙方在中央會議上多次爆發激烈衝突,最終演變成公開的路線鬥爭。

此外,物資分配的徹底失衡也助長了內部的瓦解。

長達三年的戰爭已讓中國經濟瀕臨崩潰。東北與華北的工業區被戰火摧毀,南方糧倉又因戰時徵糧而元氣大傷。中央把僅剩的資源優先供應給軍隊,再加上天公不作美,糧食作物歉收,偏遠省份開始出現大規模饑荒,有些地區甚至出現吃人現象。

最後是人民對毛澤東獨裁的全面反彈。

中國民眾本就因為大躍進運動而疲憊不堪,在經年累月的戰爭之下,民怨終於來到的臨界點。1958年秋,華中與西南地區爆發了多民眾起事,這些起義雖然很快就被鎮壓,但就連中共中央也知道,他們大勢已去了。

1959年春,中共正式分裂。

各軍閥繼承者則在地方軍區司令的帶領下自立為王:東北的滿州保皇派、西北的新疆軍閥、兩廣的總督……紛紛割據一方。

短短一年內,中國大陸再次陷入類似1926年北伐前的軍閥割據局面。

從北伐到解放戰爭,再到第二次軍閥割據,中國似乎永遠無法逃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宿命輪迴。

天下大亂,形勢大好!

大難民潮

在美蘇戰爭結束後,人類史上規模最龐大、最混亂的一次全球遷徙出現了。

自1957年起,世界在短短三年內產生了約2.8億難民——這幾乎是當時全球人口的十分之一。歐洲、俄羅斯、中國、美國、東南亞、非洲……幾乎沒有一個地區能倖免,比二戰後的難民潮還多了將近十倍。

在歐洲,由於地處美蘇對抗的最前線,德國、波蘭等國家遭到了二戰以來最猛烈的摧殘,而這也促使了數千萬德國人、波蘭人、烏克蘭、捷克人向西逃亡。 由於西班牙執行嚴格的邊境政策,基本上絕大部分的難民只有法國和低地聯邦兩個選擇。大量難民的湧入使兩國獲得大量重建所需的勞動力,但犯罪等等問題也接踵而至。

在俄羅斯,蘇聯崩潰以及隨之而來的西俄戰爭導致數百萬人向東逃亡,形成一股「翻越烏拉爾山」的浪潮。 由於西伯利亞惡劣的環境,在逃亡的路途中凍死或餓死的難民不勝其數。

在美國,第二次美國內戰造成了近6000萬人流離失所。 絕大部分的難民都逃往了加拿大,成了加拿大稱王稱霸的底子。 部分人南下墨西哥或加勒比海,成為北墨西哥統一運動的重要助力。

中國內戰導致上億人無家可歸。 越南和菲律賓很「人道」地接納這些難民,日本人民共和國則選擇性接收技術人才與勞動力。 也有一部分人選擇渡過黑水溝,來到台灣投靠民國。

黑市經濟

難民潮的同時,一個跨越國界的地下經濟網絡迅速成形,幾乎所有國家和軍閥都參與其中,做著不可告人的生意。

其中,歐洲可謂是這個網絡的核心。低地聯邦控制鹿特丹港,負責轉運物資和人口;土耳其掌控黑海的通道,負走私軍火給俄羅斯軍閥;西班牙則充當了管理員的角色,負責協調各國的貿易和維持秩序。

黑市經濟體系最大的特徵是以物易物。在這亂世中,美元、盧布都成了廢紙,交易媒介剩下黃金、石油、糧食、武器、稀有金屬等等物品。 此外,難民也成了交易媒介的一種。他們被當成廉價勞動力使用,甚至會被賣到大國來換取食物或戰略資源。 有趣的是,互相敵對的勢力也會在黑市上做生意,這點在中美俄等軍閥割據地帶尤其明顯。這歸功於西班牙很嚴格地在執行貿易網路的中立原則。

這套體系讓原本應該徹底崩潰的世界經濟,以一種很詭異的方式重新連接起來,甚至在某些方面來說,各國之間的聯繫比戰前還多了…

…至於是好的聯繫還是壞的聯繫,還是別過問比較好吧。